第一场游戏
:: 符羽没有立刻离开。 :: 林汐家的小区楼道灯一层层亮起,又一层层暗下去。直到某一扇熟悉的窗户透出柔和的光,他才收回目光——林汐已经到家了——这便足够。 :: 符羽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…… :: 夜色比刚才更深。城市像一头庞大而迟钝的兽,伏在灯海之间,尚未察觉背脊上即将落下一枚看不见的烙印。街边店铺陆续关门,卷帘门哗啦啦落下,外卖骑手从车流缝隙中穿过,电动车尾灯像一粒粒红色萤火。 :: 这一切都很平凡,而平凡即将成为旧时代的遗物。 :: 符羽走在人群边缘,存在感低得近乎没有。偶尔有人与他擦肩而过,也只是下意识绕开,没人会多看他一眼——**「愚者」**依旧安静地覆盖着他。 :: 这层伪装欺骗的不只是眼睛,还有认知。对普通人来说,符羽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。对即将降临的管理员来说,祂也只会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家候选者。当然,前提是那位管理员能注意到祂。 :: 可惜,对方大概做不到。 :: 符羽能感觉到世界之外那道气息越来越近。 :: 它并不邪恶,至少不是人类意义上的邪恶。它更像一个兴致勃勃的棋手,发现了一片尚未被开发的棋盘,于是带着规则、奖励、死亡与愿望降临。它或许会将这一切称作恩赐,又或许只是游戏。 :: 对高维存在而言,人类的恐惧、挣扎、死亡,未必比棋子倒下更值得在意。
:: 符羽对此没有愤怒,他只是觉得有些讽刺。 :: 因为如果从更高处看,管理员本身也只是另一枚自以为在执棋的棋子。 :: 回到住处时,时间已经接近深夜。 :: 符羽住的地方不大,是一间老旧公寓的单人出租屋。楼道灯坏了一半,墙皮有些剥落,门口堆着邻居忘记收走的快递纸箱。这里是祂作为”普通人”生活过许多年的地方。 :: 狭窄,安静,便宜。 :: 也真实。 :: 符羽打开门。——屋内陈设简单。书桌上堆着课本、试卷和几本旧笔记,窗边挂着洗过的校服衬衫。墙角有一只小型电饭锅,旁边摆着半袋米和两包速食面。 :: 恢复记忆之后,这些东西其实都已经失去必要性——他不需要靠打工维持生活,也不需要为了高考挣扎,更不需要在意明天早餐吃什么。 :: 可符羽没有丢掉它们。因为这些东西证明,祂曾经确实作为一个普通人活过。 他把书包放下,走到窗前。城市夜景铺在玻璃之外,远处高楼林立,霓虹像浸在黑水里的碎宝石。更远处,天空深沉,云层缓慢流动。 :: 符羽知道,倒计时已经不足一小时。 :: 管理员的游戏对祂而言或许荒唐,但它会成为这个世界接下来最重要的变量。既然如此,不如先看看。 :: 当然,符羽并不打算真的向管理员许愿。 :: 一只站在井口边缘的青蛙,给不了天外之物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:: 时间正在流逝,知道某一刻,世界像被某种无形力量轻轻按下暂停键。
:: 街道上的车流仍在移动,但声音变得遥远。楼下便利店的广告灯牌闪烁了一下,随后恢复正常。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,熬夜的人停住手指,正在哭泣的人忘记了下一次呼吸。 :: 下一秒,一道声音在少数人的脑海中响起。 :: 那声音平静、宏大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神圣感。 【恭喜你,被选中者。】 【神谕游戏,正式开启。】 【你已获得玩家候选资格。】 【即将进入游戏……】 :: 符羽听着这道声音,眼中没有波澜。 :: 随后,他轻轻笑了一下——这场游戏的入口,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他敞开。 :: 窗外,城市仍旧安静。可符羽知道,在这同一刻,世界各地已有无数人惊醒、狂喜、颤抖、祈祷,或在不知所措中走向命运的门。 :: 神谕游戏降临了。 :: 舞台灯亮起。 :: 而符羽,是观众,也是演员。 :: 下一瞬,白光吞没了房间。 :: 就在白光吞没出租屋的瞬间,符羽听见了世界被翻页的声音。 :: 那不是爆炸,也不是雷鸣。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将整个人类文明的纸面轻轻掀起,在下面塞进了一张陌生的规则卡。 :: 下一秒,他站在一条昏暗的医院走廊里。空气潮湿,寒冷,带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。墙皮大片脱落,地面残留着拖拽状的暗红痕迹。头顶灯管忽明忽暗,每次闪烁,走廊尽头的黑暗都像往前挪了一寸。 :: 周围陆续有人出现,一共十二人。 :: 有穿睡衣的女人,有拎着公文包的白领,有校服学生,有染着黄毛的青年,有中年男人,还有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短发女生。这些人刚从现实被丢进副本,大多数脸上还残留着茫然。 :: 很快,系统界面在所有人眼前展开。 【新手任务:废弃医院】 【任务类型:多人】 【任务目标:在天亮前,找到并焚毁”院长的病例本”。】 【任务时限:六小时。】 【完成奖励:正式玩家资格、天赋觉醒。】 【附加奖励:根据贡献、探索度、表现综合结算。】 【*失败惩罚:失去玩家资格。】 【死亡提示:任务内死亡即真实死亡。】 :: 文字消失后,死寂只持续了三秒。 :: 然后,人群炸开了。 :: “开什么玩笑?我刚才还在家里!” :: “我要回去!我不玩!” :: “这是不是恶作剧?谁搞的?出来!” ::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最先失控。他大概三十多岁,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。他冲到走廊尽头的窗边,想要砸开玻璃。 :: “别乱动。”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立刻提醒,”这里明显不是普通地方,先确认规则。” :: 可西装男根本不听。 :: “规则?你们还真信这鬼东西?我告诉你们,这肯定是绑架!非法拘禁!我要报警!”他抡起旁边的铁质输液架,狠狠砸向窗户。 :: 砰! :: 玻璃没有碎,反而是窗外忽然亮起一只眼睛——巨大、浑浊、布满血丝。 :: 那只眼睛贴在玻璃外,缓慢转动,死死盯住西装男。 :: 西装男的动作僵住。 :: 下一刻,玻璃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,直接抓住他的脸。 :: “啊啊啊啊啊!” :: 惨叫声撕裂走廊。 :: 众人惊恐后退。 :: 那只手把西装男整个人往窗户里拖。可窗户明明没有破,他的脸、脖子、肩膀却像被强行塞进水面一样,一点点陷入玻璃。 :: 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。 :: 十几秒后,惨叫停止,窗户恢复原状。玻璃内侧,只剩下一张被压扁的人脸,像一张贴错位置的旧海报。 【候选者死亡:1】 :: 系统冰冷提示浮现。 :: 走廊瞬间安静——恐惧终于有了形状。 :: 但这还没结束。 :: 一个穿睡衣女人彻底崩溃,哭喊着转身往楼梯间跑。 :: “我不玩了!我要回家!” :: 眼镜青年脸色骤变:“别单独行动!” :: 可她已经冲进楼梯间。 :: 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。 :: 然后,脚步声停了。 :: 黑暗里响起女人颤抖的声音。 :: 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 :: 随后是某种湿滑东西落地的声音。 :: 咚。 :: 咚。 :: 咚。 :: 一颗头颅从楼梯间滚了出来。它停在众人脚边,脸上还凝固着逃跑前的恐惧。 【候选者死亡:2】 :: 这一次,没有人再尖叫——因为所有人的喉咙都像被冻住了。 :: 十二人,刚开始不到五分钟,已经死了两个。 :: 符羽站在人群后方,神情平静。 :: 这是一场”游戏”,但不仅仅只是游戏。 :: 温柔的入场券下面,果然藏着一枚带血的钩子。 :: 剩下十人开始重新聚拢。 :: 戴眼镜的青年成为临时发言者。他叫许明哲,强行压住恐惧,提出先找护士站、地图和值班记录。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秦岚同意,她拆下一截铁管,守在队伍侧面。短发女生唐小棠脸色发白,却努力记住系统任务。黄毛青年周凯则盯着系统界面,眼里除了恐惧,还有一点发热的贪婪。 :: “完成任务就能觉醒天赋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这不就是机会吗?” :: 很快,他们来到三楼护士站。 :: 广播也在这时响起。 【三楼夜间护理规则】 【一、护士站值班记录不可被带离三楼。】 【二、听到病房呼救时,请确认患者床号。】 【三、307 病房没有患者。】 【四、药品储藏室钥匙由值班护士保管。】 【五、如果看见穿红色护士服的护士,请不要回答她的问题。】 :: 规则出现后,十个人之间产生了分裂。 :: 许明哲、秦岚、唐小棠认为应该先读取值班记录,再制定路线。有三个胆小的人坚持待在护士站附近,认为哪里都不安全,不如等到天亮。 :: 而周凯则带着两个年轻人主张主动探索:”附加奖励肯定看贡献,缩在这儿怎么可能有好奖励?” :: 争吵很快爆发。 :: “你想死别拉上我们!” :: “胆小鬼才会一直躲着。” :: “系统都说失败只是失去资格,只要不死就行!” :: “可完成任务才能成为玩家!” :: 现实的恐惧与超凡的诱惑混在一起,像一锅咕嘟冒泡的黑汤。 :: 符羽看了一会儿。很快,祂觉得无趣——恐惧者只会抱团发抖;贪婪者只会把勇气错认成命运的宠爱;理性者倒是有几个,但仍困在人类的谨慎与脆弱里,每一步都要反复争论——这场表演没有他期待中那么精彩。 :: 于是符羽转身,朝护士站外走去。 :: 许明哲第一个注意到他。 :: “等等,你要去哪?” :: 符羽语气平淡:“完成任务。” :: 众人一愣。 :: 随即,周凯笑出了声。 :: “不是吧?刚死两个,你还敢一个人走?” :: 另一个年轻人也讥讽道:“装什么高手呢?真以为自己是小说主角?” :: 一个中年男人,皱眉说道:“小伙子,别冲动。你一个学生,出去就是送死。” 周凯抱着手臂,嘴角咧开:“让他去呗。有人想探路,我们还拦着?说不定等会儿就听见惨叫了。” :: 几个保守派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也带着同样的意思——不合群、愚蠢、自大、找死。 :: 符羽没有停下脚步,他没有解释,也没有反驳。无知者的嘲讽,和风吹过窗缝没有区别。 :: 少年独自走进昏暗的走廊。 :: 身后,周凯的声音还在传来。 :: “喂,小心点啊,别死太快。至少帮我们看看前面有什么。” :: 有人低笑,有人沉默,有人不忍。 :: 许明哲皱着眉,却终究没有追上来。 :: 灯光闪烁。 :: 符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。 :: 而三楼的黑暗,像终于发现了一个落单的猎物,缓缓张开嘴。